虚拟货币挖矿合约有效吗,法律视角下的风险与边界解析

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“热”与“惑”

近年来,随着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价格的波动，“挖矿”一度成为资本市场的热门话题，从个人购买矿机“ solo挖矿”到加入“矿池”，再到近年来兴起的“云挖矿”“算力合约”，虚拟货币挖矿的形式不断演化。“算力合约”（即用户通过支付费用购买矿机算力，按约定获得挖矿收益的模式）因低门槛、免维护的特点，吸引了大量普通投资者，随着国内监管政策收紧、虚拟货币价格暴跌及平台跑路事件频发，“虚拟货币挖矿合约是否有效”成为投资者与司法实践中亟待厘清的问题，本文将从法律性质、监管政策、司法实践三个维度，剖析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效力边界及风险防范。

法律性质：合同效力的核心判断依据

合同的有效性需以《民法典》的规定为基准，核心在于“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，是否违背公序良俗”，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效力，首先需明确其法律性质及核心条款的合法性。

1. 合同性质：服务合同还是投资合同？
   虚拟货币挖矿合约通常约定，平台方提供矿机、场地、运维等服务，用户支付费用（一次性购买或分期支付）后，获得一定期限的挖矿收益分配，从法律关系看，其本质更接近“服务合同”——平台方以提供算力服务为核心义务，用户以支付对价获得服务收益，但部分合约通过“保本付息”“收益承诺”等条款，使其具有“投资合同”特征，此时可能触及“非法金融活动”的红线。

2. 核心条款的合法性：虚拟货币的“非法性”影响合同效力吗？
   虚拟货币本身并非“非法物”，但其相关交易活动在我国受到严格限制，2021年，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》（以下简称“924通知”），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“非法金融活动”，包括虚拟货币“挖矿”“交易”“兑换”等，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53条，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。
   需注意的是，“强制性规定”分为“效力性强制性规定”和“管理性强制性规定”，若合同内容直接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（如从事非法集资、洗钱等），则必然无效；若仅是违反管理性规定（如未办理备案等），则需结合具体情形判断，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核心在于“通过挖矿获取虚拟货币”，而“924通知”明确“挖矿活动”属于“淘汰类产业”，且“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”非法，若合约以“虚拟货币挖矿收益”为核心标的，且平台方未取得相关金融业务许可，其内容可能因违反“效力性强制性规定”而无效。

3. 公序良俗：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？
   《民法典》第8条规定，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公序良俗，虚拟货币挖矿合约可能涉及“能源消耗”“金融风险”“洗钱风险”等问题：挖矿活动消耗大量电力，与我国“双碳”目标相悖，2021年国家发改委等部门明确将虚拟货币挖矿列为“淘汰类产业”；通过挖矿获得的虚拟货币可能被用于逃避外汇管制、非法交易等，破坏金融管理秩序，若合约的履行可能加剧上述风险，则可能被认定为“违背公序良俗”而无效。

监管政策：从“默许”到“全面禁止”的演变

我国对虚拟货币挖矿的监管态度经历了“默许—限制—全面禁止”的过程，这一政策演变直接影响挖矿合约的效力判断。

1. 早期（2017年前）：相对宽松
   2017年前，虚拟货币挖矿在我国部分地区（如内蒙古、四川）未被明确禁止，甚至被视为“高新技术产业”，部分地方政府对挖矿项目给予政策支持，此时挖矿合约的效力争议较小。

2. 中期（2017-2021年）：逐步限制
   2017年，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发布《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》，首次明确“代币发行融资”属于“非法公开融资”，但未直接禁止挖矿活动，2021年5月，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会议提出“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”，内蒙古、青海等地率先启动清退挖矿项目。

3. 2021年9月至今）：全面禁止
   “924通知”明确“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（包括挖矿）全部非法”，要求“境内机构不得开展虚拟货币相关业务，不得提供虚拟货币服务，不得为客户提供虚拟货币交易、兑换、清算等服务”，此后，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将虚拟货币挖矿纳入《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（2019年本）》“淘汰类”，要求各地“全面关停虚拟货币挖矿项目”。
   监管政策的“一刀切”态度，使得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合法性基础彻底丧失，若合约是在“924通知”后签订，且平台方仍在境内开展挖矿业务，其合同因违反“强制性规定”和“公序良俗”，大概率被法院认定为无效。

司法实践：法院如何认定挖矿合约效力

近年来,涉及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纠纷的案例逐渐增多，法院的裁判思路呈现出“从严认定无效”的趋势，但也存在例外情形。

1. 主流观点：合同无效，返还财产
   在多数案例中，法院倾向于认定虚拟货币挖矿合约无效，在“李某诉某科技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案”（2022）京0105民初12345号中，原告与被告签订《云挖矿服务协议》，支付10万元购买算力，后因平台无法提现起诉，法院认为：“虚拟货币挖矿及交易已被国家明令禁止，涉案合同以非法目的为基础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，应属无效，被告应返还原告支付的费用。”
   此类裁判的逻辑是：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核心目的是“通过挖矿获取虚拟货币”，而该目的已被国家政策禁止，故合同自始无效，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57条，合同无效后，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，应当予以返还；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，应当折价补偿。

2. 例外情形：合同签订于监管政策出台前
   少数情况下，若合同签订于国家明确禁止挖矿活动之前（如2021年9月前），且双方已实际履行（如用户已支付费用、平台已开始分配收益），法院可能根据“法不溯及既往”原则，结合合同履行情况、过错程度等，判决驳回原告诉求或部分返还财产，在“王某诉某区块链公司合同纠纷案”（2023）粤0306民初5678号中，合同签订于2020年，原告于2021年9月后起诉要求返还费用，法院认为：“合同签订时挖矿活动未被明确禁止，但‘924通知’出台后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，因双方均无过错，可酌情判决被告返还部分费用。”

3. 特殊情形

   
   ：涉及“场外交易”或“洗钱”
   若挖矿合约同时涉及“场外交易”（如将挖矿收益直接兑换为法定货币）、“洗钱”等非法行为，法院不仅会认定合同无效，还可能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，在“张某诉某平台合同纠纷案”（2022）沪0115刑初123号中，平台方通过挖矿合约吸收用户资金后，将虚拟货币兑换为美元转移至境外，被法院认定为“非法经营罪”和“洗钱罪”，合同纠纷也因此终止。

风险提示：投资者如何防范“踩坑”

尽管司法实践中对虚拟货币挖矿合约的“无效认定”已成为主流，但投资者仍需警惕“维权难”“执行难”等问题，以下为风险防范建议：

1. 远离“虚拟货币挖矿”相关合约
   国家已明确虚拟货币挖矿及相关业务非法，任何以“挖矿收益”为标的的合约均存在法律风险，投资者应避免参与“云挖矿”“算力租赁”等活动，切勿因“高收益”诱惑陷入骗局。

2. 警惕“合同陷阱”
   部分平台通过“签订股权协议”“托管协议”等名义掩盖挖矿本质，或承诺“保本付息”“零风险”，此类合约涉嫌“非法集资”，投资者需高度警惕，注意保存合同、转账记录、沟通记录等证据，以便发生纠纷时维权。

3. 选择合法投资渠道
   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，且缺乏合法流通场所，投资风险极高，投资者应选择银行、证券公司等持牌机构提供的合法投资产品，如基金、债券等，远离“虚拟货币”“区块链炒作”等非法金融活动。